(番外)草蛇灰线 (第3/4页)
不过, 他有过某种念头。 某种转瞬即逝的,危险的,又清晰得近乎残忍的念头。 “如果——” 然后, 那念头会被他迅速压下去。 晚上,回到家,还算早,可以陪她吃晚饭。 她最近总是抱怨营养餐太难吃,他本想着,带她出去吃点她喜欢的。 可她不在家,保姆说,她又跑出去了。外面那么冷的天,她早出晚归,不回家,连一向最爱吃的橘子都没动。 他忽然笑出来了。 不是笑她,是笑他自己。 笑他居然会有那么可笑又荒唐的念头。 她怕丢人。 怕人知道她是谁。 而他—— 居然在那样一瞬间,想过“孩子”。 可她自己还是个孩子。 她还在为别人怎么看而躲;她还在学怎么保护自己;还在用最笨、却最干净的方式,把“爱”和“麻烦”分开。 她的自尊、她的依赖、她的爱,全都还带着少年的羞怯。 她还在长大。 他们的时间,从一开始,就不在同一个方向上。 那晚,他们吵架了。 他说的话太重,他也知道。 看着她哭,看着她委屈,看着她的眼泪一点一点往下掉的,轻声的。 他心里有一股无处安放的疼。 他想让她明白,那些“怕”,都应该是他来背的。 她没义务懂这些,也没必要懂,她应该永远像个孩子一样的天真与单纯。 但她偏偏太懂事。 与此同时,他心里却有另一个想法浮了出来。 ——他已经开始想要她不再为他退让。 而这一步,对他来说,太危险了。 她生病了。 烧得迷迷糊糊,抱着他喊“叔叔”,问他什么时候去看熊猫。 那一瞬间,眼前的光影都乱了。 他想起那年夏天,她趴在护栏边,看熊猫,她的笑声穿过人群,直钻进他心里。 那时候她还小,叫他“叔叔”的时候,他心里那点怜爱是纯净的。 而现在,她病在床上, 那份怜爱早已混杂了欲念、罪孽、掌控、权力…… 两个人的界限全然模糊了。 他也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: 她从来没真正变过,她一直在长大,也一直在那个叫他“叔叔”的年纪里。 而他,却走得太远了。 于是,他又靠近一点,几乎是贴在她耳边,声音低得像叹息。 “我知道,是我不好。” 春节后,他便闲在家中了。 上午批几份文件,下午看看新闻,晚上坐在沙发上陪她看电视。 一切都顺理成章,甚至安静得近乎温情。 那是一种只有年岁走到某个点,才会有的放空。 简随安的病还没痊愈,这几天在家,喜欢使唤人,差他去搬花。 白天阳光一照,窗台上那几株茶兰被晒得生出点新绿,风一吹,又有细细碎碎的香。 还有其他的。他叫人送了些腊梅到家里,她就蹲在地上剪枝,她剪得一丝不苟,神情专注。 傍晚,她的笑声从厨房传出来,那笑不是很大,却让整个屋子都亮了一点。 她一走,屋子就空。 她一笑,屋子才多了一点人气。 正月的时候,晚上,她在逗保姆家的小孩,哄她吃饭:“乖,再喝一口汤。” 那调子软得很,尾音轻轻一扬。 宋仲行瞧了过去。 简随安蹲着,视线与那个孩子持平,又拿出鳕鱼干——那还是她把营养师折磨得不像样,讨价还价,才达成了各退一步的结果,从鳕鱼变成鳕鱼干。 “吃完了饭,阿姨就奖励你吃这个,好不好?” 小姑娘乖乖地点头,奶声奶气的:“好。” 简随安摸了又摸她的小脑袋,感慨:“宝宝真乖,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。” 那小姑娘就笑了一下,很羞涩。 等送她离开的时候,简随安赶紧叫住保姆,说:“她不过敏吧?” 保姆没弄明白。 简随安就继续补充:“儿童的免疫系统尚未发育完全,很多小孩会对海鲜过敏。” 保姆笑着说:“放心,她除了挑食,其他的都好,不过敏,也不容易生病。” 简随安这才安心,蹲下来,万分不舍地孩子说再见。还在她的小脑瓜上亲了一口,说:“下次再来玩哦。” 二月,北京还远远不是草长莺飞的时节。 医院那边来了通知,希望他再去复查一遍,也是为了下个月的会议做准备,电话那头的医生客气:“其实问题不大,就是按规矩例行检查一下。” 宋仲行让秘书往后推了推。 回家。 他看见在沙发上窝着看电影,他走过去,抱住她,柔声:“医院那边催我去复查,我想把你带上,一起去。”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。 “这样,我心里也放心些。” 简随安撇了撇嘴,不胜其烦。 “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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