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 (第2/2页)
没有直接悬赏她的命,这倒是让人意外。周悯匆匆浏览完相关消息就关掉了屏幕,手机的电量已经所剩无几,在抵达安全的地点前,她需要省着点用,以免落得身受重伤又身无分文的凄惨下场。 可是又能去哪里呢。 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好像一条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。 周悯忽然想起周绮亭喝醉的那天,自己问她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,她语气含糊的那句“你是……小狗。” 原来小狗真的是在说我啊。周悯眼含眷恋,干涸的嘴唇抿出一抹苦涩的笑。 她知道,如今沦落到这般境地,都是她自找的,怨不得别人。 当初脱离组织之后,明明终于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平凡生活,却偏要为了钱而重新举起屠刀。 获取钱财的方法有很多,怎么要为了快速和便捷而选择最为人所不齿的那一条路呢。 如果福利院的人和小何老师得知了资助的来源,她们应该会为此而感到心惊吧。 自己又怎么能够用救助福利院为借口,去撇清曾经犯下的过错呢。 是周悯亲手将过去的自己推回深渊,坐实了累累罪行。 当初在放弃任务目标去救周绮亭的时候,明明已经发现了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对她的安危弃之不顾,最后却还要为了那点执念去伤害她。 她当年和自己一样,也才只是个十岁的孩童,自己怎么会冀望她能改变福利院的惨状呢。反倒是自己,怎么偏要揪着那个承诺不放,偏激地要和她一同赴死呢。 周悯当初为自己一身伤痕编的那个故事,故事里的她真的不怨那个留下踪迹的人质吗?现实里又真的不怨间接导致她被歹徒迁怒的周绮亭吗? 可救人是她的选择,错误的根源从来都只有她自己。 是周悯放任了内心的阴暗,一意孤行,执迷不悟。 肮脏如她,卑劣如她,如今还有什么理由苟活于世呢。 周悯行尸走肉般前行着,不知终点,却不肯停歇,似乎只有这样,才能让血液里的罪恶随生命燃尽。 终于,她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跌坐在一处废弃建筑旁。 静坐下来,她才感觉到,原本因为失血而降低的体温,如今攀升到了不正常的程度。 靠着斑驳的墙根,看向泛白的天际,她突然想起,自己曾经和小何老师说过,要亲自和她解释清楚过往的一切。 看来要食言了。 既然不能决定自己的出生,至少还可以决定自己的死亡。她从来都身不由己的人生里,最后一件事总要是能完全由自己决定的吧? 眼皮逐渐变得沉重,她咬牙坚持着,从裤袋里取出枪的时候,带出了一同揣着的另一样物品——那条玫瑰金色的choker。 这条项链,不知怎么一直被自己放在兜里,没有被扔掉,也没有被好好收起来,只是和枪一起随身带着。 她用止不住发颤的指尖将它从地上勾起,一点点握进手里,冰凉的指腹摩挲着上面刻着的那个“周”字。 是周氏的“周”,也是周绮亭的“周”,却不应该是周悯的“周”。 她原本应该姓什么呢? 手缓慢地松开,任由它重新落回地面,任由它蒙上尘土。 无所谓了,她生来赤条,死也应该无拘无束。 泛白的天际逐渐晕上红霞,周悯又想起了儿时的承诺,这次却是自己许下的承诺——“周绮亭,我下次一定会让你看到最好看的日出。” 原来自己也是个食言的惯犯啊。 周悯拿出手机,输入了那个一直熟记于心的号码。 太阳正好自地平线探出,那点圆弧散发的暖意为她那双失神的金眸点上了熠熠光泽。 眼前是晨曦,眼底是暮色。 电话刚打出去就接通了,周悯直截了当地问出了人生中的最后一个问题。 “周绮亭,你恨我吗?” 短暂的沉默过后,电话那头,周绮亭沙哑着嗓音回答:“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。” 周悯听到周绮亭的话后,松了一口气。 她这由谎言与虚伪所构筑的一生中,至少还有这点恨意是真实的。 “可惜你没机会啦。”周悯释然地笑,右手拿起枪,枪口抵在下颏骨处,暖阳照耀下,苍白的皮肤倒映着荧荧冷意,手背的蔷薇永远生机盎然,它的主人此刻却慨然奔赴死亡。 “周绮亭,对不起。” “为了表达我的歉意——” “我的死讯,我想让你第一个知道。” 她放下电话,手指扣住扳机。 砰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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