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(第2/2页)
着停船,林望就地下了锚。哨艇靠到左舷,两个兵夫跳上甲板。 为首那个按着刀柄,开口问:“哪来的船?往哪去?” 其实算是自家人,只是分数不同军营,相互不认得。船上几人交换一下眼色,也并不说明身份,只当是一次演练。 舟佬演大翁的角色,赔笑递上船引,说:“老总,我们从石浦来,听讲这几日此地有渔汛,想找地方下个桩拉几网。” 两个兵夫四下看了一遭,确认是条渔船,甲板上覆着舢舨,晾着网,堆着新鲜的渔获。远岫和舟娘正蹲在棚下,熟练地杀鱼,再给剖开的鱼肉抹上海盐。 他们已然放松戒备,却又看见一个橹工,样子可疑。 舟佬在旁边解释:“这是我老婆娘家的侄子,岸上混不下去,上船讨口饭吃。” 舟娘也跟过来,拉起“侄子”的手,给兵夫看他掌上摇橹留下的新鲜水泡,笑说:“瞧,没出过海,手都磨烂了,见笑见笑。” 水师盘查过往船只,抓的是漏网的海寇。这细皮嫩肉的,显然不相干。 但兵夫也看见了他腕上枷具留下的伤,问:“岸上混不下去?犯什么事了?” 林望在船头插上一句:“风化官司。” 那语气颇为嫌弃。 两个兵夫听见倒觉得有意思,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要他抬头,看着他的脸便对那桩官司有了猜测,调笑地说:“诱拐还是私奔?成没成?” 远岫仍旧蹲在棚下,腌着咸鱼,也看着他,只见他眼底一丝冷冷的光,颊边像是咬紧了。 她猜他就快熬不住了,却还是旁观,还是不说话。要是不成,在这里叫停还来得及。 但他终于什么都没说,只是挣脱那兵夫的手,重又低下头,压下竹笠。 两个兵夫不觉有异,终于作罢,跳下船,上了哨艇,挥挥手放行。 舟佬在船尾喊:“起锚!开橹!” 蝼蛉号又动起来,驶向更加开阔的海域。 风变大了,浪也变高了。远岫和舟娘爬上桅杆,调整帆索。一瞬双帆全张,东北风推着船疾速前进。 她最爱这样的时刻,流连在横桁上不下来,总觉得整个人好像变成了船的一部分,乘风破浪四个字从心里生出来,直抵四肢百骸。 可才这么浪了没多久,她听到甲板上的动静,低头往下看,是她新婚的老公,趴在船舷边,吐了。 将军计算精妙,但还是漏了一件事,这人晕浪。 水师里谁都没想到,有人晕浪能晕成这样。 海风咸腥呛鼻,浪沫打脸,他脸色发白,紧抓船舷,腿软、发飘、站不稳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 众人无法,只得找了一处无人小岛抛锚休整,要是真把他折腾坏了,他们此去的任务也完不成。 船停下,他又歇了许久才缓过来,解释:“想是昨夜饮酒多了些……” 林望冷笑了声,说:“挺好,这要是叫海寇看见了,必定不会疑心。” 言下之意,边军派出去刺探敌营的夜不收,哪个不是乖觉勇猛的精锐,谁家的探子能狼狈成他这样? 此时日头已经西沉,岛上有泉眼小溪,他们干脆补了些淡水,而后生火做饭,把新鲜捞的杂鱼和上薯粉,做成一锅糊粒羹,是石浦渔村的风味。 众人一碗碗分过去,终于传到他手上。 郑世说:“粗茶淡饭,公子多包涵。” 林望说:“有的吃就不错了,卫所经常欠饷,缺钱缺粮,莫说吃饭,水师的船上有时候连淡水都不够喝。” 都知道他是左布政使家的小公子,话里自然带着嘲讽。 但他顾不了了,摇了大半天的橹,又把中午吃的凉米馒头吐了个干干净净,这时候是真饿极了,接过去吃起来,直觉胜过一切世间美味。 其余人也都大快朵颐,只舟佬没动筷子,捧着碗走到船舷边,拨了一点鱼羹进海水里。 舟娘在一旁轻轻地唤:“七斤啊,七斤,吃饭了。” 他看见了,却又不好问。 还是小铁偷偷跟他说:“几年前,海寇劫了他们的船,把七斤劐开肚子扔到海里。七斤就是他们的儿子,那时候有十多岁了。后来将军招募民壮,他们夫妻俩就入了水师……” 他停了咀嚼,再吃不下了。 夜幕很快落下,海面一片黑沉。 船上众人分了男女两屋就寝,轮流值守更香。一支燃尽,接着点上另一支,船上的时辰才不会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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