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(第2/2页)
险着。 小铁倒还惦记着自己那个大徒弟,问:“景写算呢?他还回来咱们船上不?” 远岫尚未答话,林望已接口道:“景公子已然入了中军,自然不会再回来了。” “哦……”小铁应了一声,语气里似有几分失落,却也带着对中军一向的敬仰。 林望却又叹道:“仗打得好,不如条陈写得好。条陈写得好,不如上面有人关照。小铁你放心,等打完这一仗,报功的文书上,景公子的名字比咱们任何一个的都靠前。” 郑世从中听出点吃味的意思来,笑着反问:“那你想如何?叫他不画舆图、不写禀帖,跟你一样在船上砍人?” 林望却也反问:“你是道他跟咱们不同?” 一时间,众人或都想到那一日在蒲门赶海的情景,景珩曾说他与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。 郑世悻悻地说:“可不是嘛……” 林望笑了声,接着道:“这寇患闹了几十年,得多少个我在船上砍人,多少个你在针房看针,多少个舟佬舟娘驾船调帆,多少个大铁小铁摇橹排水,才换了他安安稳稳地在杭州城里写字学画?结果倒好,反过来又说凭他能写善画,就该着比咱们的命更值钱?这便是读书人的道理吗?我反正是不懂。” 远岫一时语塞。 类似的话,老捕盗也说过,只是当时泛泛地说草民和贵人,林望这一回却指名道姓了。 在她看来,那间领记室,那一身读书人的装扮,确实更适合景珩。 但她也不得不认,他在中军的际遇顺遂得不同寻常。 出身的不同,便意味着终身不同,这当真对么? 她不知道,只知道她是这艘蝼蛉号的捕盗,大战在即,她不能容许船上人乱了军心。 于是,她只笑问林望:“怎的,仗还没打,便要抢功了么?” 这话叫林望张了张嘴,不知如何应答。 她又道:“此次攻打横屿,蝼蛉号虽随水师船队出征,但将军有令,咱们只作哨船,传令探事,不参战。林望你是船上的甲总,原就专司火器与近战。若有退意,我可向把总禀报,允你下船。” 林望登时急了,问:“我何时说过要退?!” 远岫看他一眼,点了点头,这才笑道:“你我共事多年,我知道你不会。” 剩半句没说出来,你也知道我不会。 说罢转向船上众人,又问:“你们呢?” 郑世道:“同去。” 舟佬道:“同去。” 舟娘道:“同去。” 大铁小铁也齐声道:“同去!” 诸事已定,远岫独立船头,又想起多年以前,老舵手说过的那句话: 算啦,贵人跟草民的命本来就不一样,从出娘胎起就定下了。 真的是这样吗?无论如何,每个人都会回到自己命定的位置上去? 像是不对,又好像没什么不对。 虽只隔着数日,此时再记起蒲门那天夜里,她与景珩的约定——等战胜了,再也不打仗了,他们一同往南航行,往南,往南,再往南,直到古老舆图里海洋尽头的南方大陆。 原本便遥远虚荒的一切,更显得不真实了。 但不管怎么说,仗总得打。她默默对自己道。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 此时已近傍晚 ,天边却不见晚霞。 大铁望着远处说:“像是要起大风了。” 远岫也朝那里望去,海面上灰雾茫茫,似是蒙了一层脏纱。东海渔民管这个叫“台风醭”,是风来的前兆。 第18章 . 官衙外,景珩上了监军大人派来接他的轿子。 当时已是暮色四合,再加上天阴欲雨,这座战乱中的州城更显得凄怆。轿子在满是流民、乞丐、士兵的陋巷中穿行,七弯八拐直到一处院门外停下。 他下了轿,抬头看那门脸,不知是乐户还是妓馆,里头灯火通明,传出悠扬的丝竹之声,和着闽地风味的小曲。院内有杂役迎出来,将他带进去,引入一间雅室。 许是心中早有些许猜想,见到房内坐着的人,他也不算太意外。 那是他的伯父,前任左布政使景大人。 数月未见,伯父身量轻减了些,面容也苍老了几分,但穿着一身秋香色湖沙道袍,仍是一副富贵士绅的模样。大约是赶路来到此地,途中辛苦了,这时正闭目歪在罗汉床上,脱了靴头鞋、白绫袜,有个十来岁儿的小妓女在一旁坐着矮凳给他捏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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